第52章见面
第五十二章
雨打芭蕉, 纱窗外树影婆娑,黑云压顶。
宋纾禾手中擀着长寿面,长寿面颇有讲究, 既又薄又要细。
她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手中的长寿面,瞧着面和得差不多了,又开始掀炉去盯灶上熬着的鸡汤。
一面瞧, 一面往外瞥了眼天色。
天阴沉沉的,朦胧细雨如银丝。
宋纾禾看得入神, 手中的锅盖掉落也不知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碎片四分五裂。
推门而入的冬青唬了一跳,忙忙提裙踱步过来, 她脸上堆着笑。
“姐姐这是怎么了, 今儿都摔了两个碗了。”
宋纾禾俯身捡碎片, 抬手拢了拢鬓发,她一只手抚在心口,面露不解。
“我也不知道,只是觉得心口慌慌的,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”
话落, 她抬眸,“明竹呢, 他可还好?”*
冬青眼睛弯弯:“好着呢,昨夜贺公子给他带回来一个水缸, 这会正在水缸前数锦鲤呢,连芙蓉糕都不吃了。”
宋纾禾唇角挽着笑: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眸往院子张望,“这时辰, 贺公子也该回来了,你去西院瞧瞧, 请他过来。”
冬青欢快应了一声,提裙往外跑。
宋纾禾朝外叮嘱一声:“记得带伞,仔细淋了雨。”
雨幕清寒,冬青鞋子上溅了好些泥土子。
她朝宋纾禾扬了扬手,匆忙折返,带上油纸伞往西院跑。
雨水落在冬青身后,那抹杨妃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。
宋纾禾唇角扬了又扬。
倏尔后背一阵冷风拂过,宋纾禾骤然一惊,猛地往后望去。
厨房空空如也,地上只有自己的影子。
柴火烧得滚烫,猩红的火星子溅了又溅,隐约还能听见枯枝败叶爆破的动静。
宋纾禾唇角笑意渐深,暗道自己如今真是喜欢大惊小怪,一惊一乍。
她往回走。
炉上煨着的鸡汤熬得正浓,滚滚白雾氤氲在宋纾禾眉眼。
闻得身后一声响,宋纾禾笑靥如花:“冬青,你过来瞧瞧这汤,我总觉得……”
手中握着的汤勺无声坠入炉中,热汤溅落在锅壁。
宋纾禾心口起伏不定,难以置信望着伫立在门口的颀长身影。
经年累月的噩梦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。
孟庭桉一身石青色圆领仙鹤纹长袍,逆着光。
缥缈雨雾落在孟庭桉身后,那双如墨黑眸冷冽森寒。
宋纾禾慌不择路朝后退去。
后背重重抵在灶台上。
她眼睁睁看着孟庭桉一步步朝自己走来,他肩上落着两滴雨珠,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布满丝丝缕缕的红血丝。
“宋纾禾。”
宋纾禾听见孟庭桉咬牙切齿,从唇间溢出三字。
她心乱如麻,一颗心提到嗓子眼。
而后。
孟庭桉忽然伸手,牢牢将宋纾禾捆在身前。
落在宋纾禾肩上的气息灼热滚烫,似乎还蕴着几分焦躁不安。
宋纾禾木讷睁大双眼,余音哽在喉咙中。
心跳如擂鼓。
孟庭桉怎么会在这里?那他是不是知道宋明竹……一声轻笑忽然飘落在宋纾禾耳边,孟庭桉抬起宋纾禾下颌,一字一顿。
“胆敢混淆皇室血脉,宋纾禾……你好大的胆子?”
得知宋纾禾还活着时,还让自己的孩子喊别人作“爹”,孟庭桉只觉怒火攻心,恨不得将宋纾禾千刀万剐,又或是将她带回汴京,锁在琼露宫,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。
也不准她再见到宋明竹一面。
可真等自己见到宋纾禾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,孟庭桉脑中却只剩下两个字。
还好。
还好宋纾禾还活着。
锅炉上的汤还在汩汩往外冒着热气,宋纾禾浑身僵硬,她嗫嚅着双唇,忽然用力推开孟庭桉。
宋纾禾几近崩溃:“你滚。”
又是这样又是这样。
明明自己远离汴京,远离金陵,可还是逃不开孟庭桉。
宋纾禾泫然欲泣,双眼通红:“你为什么要来,为什么不能放过我……”
宋纾禾泣不成声。
她并未推动孟庭桉,反而让自己被抱得更紧。
落在臂膀上的桎梏如沉重枷锁,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。
“宋纾禾。”
孟庭桉冷笑两声,唇角勾起几分凉薄,“放过你?”
他抬起宋纾禾半张脸,四目相对,宋纾禾眼中缀满颗颗圆润泪珠。
孟庭桉沉声:“朕还未怪你欺君,私自带着太子出宫……”
“明竹不是太子,他不是。”宋纾禾反唇相讥,嘶吼着出声。
孟庭桉眼中的戾气更甚:“不是朕的孩子,那他姓什么?”
他讥诮,漫不经心道出贺麟的家世,连贺麟的祖父祖母,孟庭桉都查得一清二楚。
“听说贺家在汴京也有两间书坊,去岁还有人告发他家书坊藏有禁书……”
“孟庭桉!”宋纾禾忍无可忍,破口道出。
她胸膛剧烈起伏,面色也因愤怒涨得通红,宋纾禾怒不可遏,直呼孟庭桉的大名。
簌簌眼泪从眼角滚落。
“贺麟从未做错什么,明竹、明竹他不姓贺也不姓孟,他姓宋。他是我的孩子,我的孩子……”
宋纾禾泪如雨下,哽咽出声。
“他没做错什么,那是朕做错了?”孟庭桉声音沙哑,“宋纾禾,他是太子,他该在汴京留在宫里,教导他的老师该是当朝太傅,而不是一个书坊的少东家。”
院外潇潇秋雨不绝于耳,宋纾禾嗓音带着哭腔,那双琥珀眼眸中挟着挥之不去的痛苦悲恸。
一如宋纾禾坠江时望向孟庭桉的目光。
这样的目光,孟庭桉曾在梦中见过千万回。
他不由放缓了声音,指腹抹去宋纾禾眼角的泪珠。
“你瞒朕的事,朕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孟庭桉大度坦言,口吻也比往日温和许多。
“只要你随朕回去。”
他自认为待宋纾禾已经是十足的耐心,仁至义尽。
宋纾禾挣开孟庭桉,目光垂落在旁边还在冒着热气的锅炉上。
灶台上还有未下的长寿面,那本是宋纾禾为贺麟准备的。
孟庭桉顺着宋纾禾的视线垂望,一张脸瞬间沉了几分。
宋纾禾在他身边这么多年,可还从未亲自为他下长寿面。
孟庭桉冷冷道:“来人。”
福公公垂手侍立在门口,恭恭敬敬朝孟庭桉行礼,又战战兢兢朝宋纾禾拱手。
“奴才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宋纾禾别过脸,声音还哑着:“福公公怕是认错人了,我何时成皇后了。”
孟庭桉温声:“册封皇后的旨意还在养心殿,你若是不信,可以随朕回去。”
他不疾不徐转动指间的扳指,“贺麟呢?”
宋纾禾遽然扬起头:“孟庭桉,你想做什么?”
孟庭桉一言不发,揽着宋纾禾往外走。
秋霖脉脉,乌木长廊两边垂着逶迤雨幕,宋纾禾亦步亦趋跟在孟庭桉身边,一张小脸缀满焦虑不安,她攥着孟庭桉的手腕,语无伦次。
“贺麟、贺麟是我偶然在路上碰见的,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,我们不过是邻居罢了。上次在城门口,他以为我被人纠缠,这才……”
孟庭桉倏然剎住脚步,视线不动声色在宋纾禾挽着自己的手指上掠过。
不知从何时开始,宋纾禾甚少主动挽住自己。
宋纾禾急不可待,鬓边碎发拂过,她一颗心惴惴不安,为贺麟开脱。
“真的,他是不知情的……”
“绒绒。”
孟庭桉不冷不淡打断,唇角弯起几分嘲讽,“你以为朕会对他做什么?”
他往前半步,两人气息交织,眼中只剩彼此。
宋纾禾忐忑张了张唇:“我……”
话犹未了,她人已经被孟庭桉带入花厅。
紫檀嵌玉屏风后,贺麟慌不择路从高凳上起身,脸上惶恐不安。
他掀袍跪地,声音落在风雨中,还在打着寒颤。
“草民见过陛下,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他伏地叩首,实在没想到宋纾禾怎会从漂泊无依的女子,摇身一变成了汴京城中最尊贵的女子。
贺麟伏地叩首,迭声告罪。
“草民此前不知皇后娘娘身份,多有不敬,还望陛下和娘娘恕罪。”
“起来罢。”
花梨木圆桌上摆满珍馐佳肴,可却无一道是出自宋纾禾之手。
宋纾禾转首偏向窗外,悄声拭去眼角的泪珠。
她一只手仍落在孟庭桉手中,怎么抽也抽不走。
贺麟心惊胆战,垂首立在一旁,身子伏得很低,不敢再抬眸往宋纾禾那多看一眼。
自从孟庭桉在自己眼前亮明身份后,贺麟一直处在神游天外的状态,只觉自己好像身在梦中,恍恍惚惚。
他只看见一抹石榴红的裙角。
再往上。
贺麟猝不及防和孟庭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,他心口漏掉半拍,慌忙瞥下目光。
花厅落针可闻,宋纾禾如坐针毡。
贺麟还在下首站着。
宋纾禾蹙眉,朝孟庭桉剜了一眼,眼中似有恼怒之意。
孟庭桉不怒反笑:“坐。”
贺麟忙道“不敢”,他低声:“草民卑贱之身,怎敢同陛下娘娘同起同坐。”
孟庭桉淡声:“朕记得贺家祖上,也曾为宫里供过笔纸。”
贺麟不知孟庭桉这话是何意,不敢隐瞒,如实道了声:“是。”
世人都知孟庭桉同前朝的关系,贺麟一张脸遍布薄汗,深怕孟庭桉怀疑家里和前朝有牵扯。
他又一次跪在地上:“陛下,草民的祖父确实曾为宫中供过笔纸,可也只有短短一年。因家中姑母曾是……”
孟庭桉抬抬手指:“你急什么?”
贺麟缄默不语,身影颤颤发抖。
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如坠着重物,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。
宋纾禾不安望着孟庭桉,却听他轻声,只给贺麟派了差事。
摇身一变成为皇商,贺麟不可置信瞪大眼睛,随后朝孟庭桉连连磕头:“多谢陛下,草民定竭尽全力,不负皇恩。”
孟庭桉拂袖:“下去罢。”
贺麟诚惶诚恐离开。
宋纾禾不明所以望着孟庭桉,一颗心仍悬在半空。
孟庭桉以前,可不是这样的好人。
“这般盯着朕做什么?”
孟庭桉慢条斯理为宋纾禾斟了一碗当归红枣汤,推到宋纾禾眼前。
宋纾禾没接,扭头转向别处:“我想见明竹。”
指骨在桌上敲了又敲,孟庭桉朝福公公看了一眼。
福公公会意,忙忙让人带宋明竹上前。
宋明竹机灵,任凭小太监怎么哄都不管不顾,一心一意抱住冬青的脖颈。
福公公无奈,只能让冬青抱着。
冬青哪里敢面圣,一张脸恨不得低低埋在地上。
孟庭桉讥笑:“柳海川好大的能耐,竟敢在朕的眼皮下瞒天过海。”
宋纾禾猛地抬首:“和、和柳太医无关,是我逼他的。”
孟庭桉面不改色,瞥了一眼宋纾禾。
宋明竹迈着小短腿,不明白冬青为何跪在地上,他一面拉着冬青起身,一面又去牵宋纾禾的手。
“娘、娘。”
余光瞥见坐在宋纾禾身侧的孟庭桉,宋明竹怔了一正,随后爬到宋纾禾怀里,惊恐万分。
“你、坏人。”
他还记得自己曾在孟庭桉眼前认贺林为爹,宋明竹抱着母亲的臂膀,怯生生。
“娘,爹爹呢?我要爹爹,我要先生做我的……”
孟庭桉一张脸冷若冰霜。
宋纾禾眼疾手快捂住儿子的嘴,小声呵斥:“莫要胡说,先生是先生,不是你的父亲。”
宋明竹乖巧点头,又往宋纾禾怀里挪了一挪,满脸戒备盯着孟庭桉:“你是谁?”
宋纾禾不答。
福公公看看孟庭桉,又看看宋明竹,舔着张老脸上前:“殿下,这是陛下。”
宋明竹好奇扬起脸:“陛下是什么,好吃吗?”
福公公满脸大汗:“殿下莫要说笑了,陛下乃是天子,不可妄议圣上的。”
孟庭桉不耐烦:“带他下去。”
宋纾禾抱紧怀中的孩子:“你想带他去哪里?”
孟庭桉泰然自若:“他是太子,身边自有乳娘和教养嬷嬷服侍。”
宋明竹一双眼睛瞬间红了,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:“我不要别人,我只要娘。”
哭声惊天动地,宋明竹死死抱住宋纾禾的手臂,哭得一声比一声响亮:“娘,不要丢下明竹,明竹会乖的,会听话。”
宋纾禾心疼不已,忙忙为宋明竹揩去眼泪:“娘怎么可能丢下明竹呢,快别哭了。”
孟庭桉面无表情:“带下去。”
“孟庭桉。”
宋纾禾抱着孩子往后退去,气息不稳,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他才多大,禁不得你这般恐吓。”
“朕三岁能诗,他能什么?”
孟庭桉嗤之以鼻。
若宋明竹不是宋纾禾的孩子,他定不会多看一眼。
宋纾禾眼周泛红,杏眸泪眼婆娑。
两人对视半晌。
孟庭桉无奈皱眉:“罢了。”
宋明竹战战兢兢用完晚膳,半步也不敢离开宋纾禾。
吃饭要宋纾禾跟着,盥漱也要宋纾禾跟着,就连夜间就寝,宋明竹也是寸步不离,抱着宋纾禾不撒手。
孟庭桉忍无可忍,一手拎起宋明竹。
宋纾禾忙忙上前,母子两人的眉眼如出一辙。
宋明竹哇哇大哭,朝宋纾禾展开双臂,哭得撕心裂肺:“娘亲娘亲,我要娘亲!”
一面哭,一面还不忘对孟庭桉拳打脚踢。
可惜他人小,拳拳落在孟庭桉肩上,如隔靴挠痒。孟庭桉脸色阴沉:“闭嘴。”
宋纾禾红着眼睛:“你凶他做什么,明竹还小。”
宋明竹悄悄朝孟庭桉做了个鬼脸,又往宋纾禾怀里扑:“娘,我要同娘亲一起睡。”
孟庭桉眼眸低垂,黑眸淡漠平静,孟庭桉淡声:“慈母多败儿。”
宋纾禾气急败坏:“孟庭桉。”
“来人。”
福公公悄声推开门,侍立在门外。
孟庭桉视线淡淡从宋纾禾脸上掠过:“你既教不好孩子,就别教了。带下去。”
宋明竹的哭声在暖阁回荡:“娘亲、娘亲,我不要你……”
福公公一手抱住宋明竹,连哄带骗:“殿下,你轻点,仔细手疼。”
宋纾禾难以置信瞪圆眼睛,正想着上前夺回孩子,一只手忽然横亘在宋纾禾眼前,如铜牆铁壁牢固。
孟庭桉一手扣住宋纾禾的手腕,任凭宋纾禾如何捶打都不肯松开人。
“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。”
槅扇木门缓缓关上,宋明竹的哭声渐远,宋纾禾泣不成声,单手握拳砸在孟庭桉肩上。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孟庭桉,你凭什么说我教不好他。”
孟庭桉一手揽住宋纾禾的腰,将人抱上妆台,孟庭桉从容不迫:“他若是听话,就不会时时刻刻黏在你身边。堂堂一国太子,连话都说不好。”
宋纾禾伸手推人,眼珠如断线的珍珠:“什么太子,明竹是我的孩子,与你无关。你若是不喜欢他,后宫中想为你生儿育女的大有人在,陛下怎么不去找他们……”
余音消失在唇齿间。
落在宋纾禾红唇上的力道加深,血腥味瞬间在唇齿蔓延。
她呜咽着往后退去。
拳打脚踢落在孟庭桉身上半点用处也没有,他一只手拢在宋纾禾后脑勺。
“你放开、放开……”
一记耳光忽的在暖阁响起。
宋纾禾瞠目结舌,愣愣盯着自己扬在半空的手指,那一处还留着灼热的温度。
宋纾禾面色白了几分,嗫嚅道,“我、我……”
指尖蜷了又蜷。
烛光摇曳,在孟庭桉眉眼跃动。
孟庭桉深深望着宋纾禾,随手唇角往上扬了一扬。
宋纾禾心中的恐惧渐浓,她想着从妆台走下。
可惜足尖还未着点。
忽然一阵天旋地转。
宋纾禾整个人被抗在孟庭桉肩上,锦衾深陷,宋纾禾被丢在榻上。
她爬起来想要跑,无奈又被孟庭桉抓回。
“绒绒。”
孟庭桉握紧宋纾禾的手腕,“陪我躺会。”
他没有再称“朕”。
宋纾禾朝里躲了又躲,半边身子往牆上贴,只用后背对着孟庭桉。
孟庭桉不由分说,拖着宋纾禾往自己怀中。
宋纾禾又朝里滚动,不肯正眼瞧孟庭桉。
一躲一拉,动静从帐中传出。
孟庭桉嗓音带笑:“明竹就住在隔壁。”
宋纾禾身影一僵。
她将锦衾往上拉了拉,盖住自己半张脸。
宋纾禾翁声翁气:“明竹其实很笨,一点都不好。他如今三岁了才开始练字,即便回到汴京,由国子监祭酒亲自授课,也不会变得聪明。”
孟庭桉唇角笑意淡去:“绒绒,你想说什么?”
宋纾禾别过双眼,哽咽声堵在喉咙:“他和我一样,不会喜欢汴京,也不会喜欢皇宫。”
握着宋纾禾的手指渐渐收紧,孟庭桉眸色愈沉,他轻哂:“你不是他,你怎会知道他不喜欢?”
孟庭桉伸手,强硬转过宋纾禾的身子,迫使她不得不同自己对视。
“储君之位,你以为他会不在乎?”
宋纾禾垂首低眸,泪珠无声掠过眼角,滑入锦衾,她眼中掠过几分苦涩。
“你若是不来,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事。孟庭桉,你明明什么都有了,权势地位……你想要的都得到了,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和明竹?”
宋纾禾崩溃,无声咬住自己的红唇,害怕一牆之隔的宋明竹会听见他们的争吵声。
“绒绒,你想要我怎么放过?”
孟庭桉嗓音冰冷,如千年冰窖,“你一个月做簪子,最多也不过赚十两银子,幽州连正经的私塾都没有,难不成你想让他一辈子不通文墨、一辈子做个废物?”
宋纾禾红唇紧抿,小声抽噎:“若不是你,我们也不必留在幽州。我只有明竹一个孩子,我只求他平安无虞。”
孟庭桉嗤笑,掌心落在宋纾禾后颈,不轻不重捏着。
“那你问过他吗,绒绒?”
宋纾禾一时语塞:“我……”
“他是我的孩子,他身上有一半流着我的血,你以为他会甘愿做一辈子的平民百姓?一辈子拘在幽州?”
宋纾禾无言以对,她红唇张了又张,最后什么话也没说。
“绒绒。”
孟庭桉温热气息落在她耳边,循循善诱。
宋纾禾往后躲开,她眼中的泪意还在,宋纾禾仰首望着榻上的鎏金香熏球。
她声音很轻很轻,“他若是喜欢皇宫,我也不会强求他离开。”
孟庭桉眸色骤然暗下:“绒绒。”
宋纾禾背过身:“我不喜欢皇宫,他若是喜欢,可以自己留下,我走……”
陡地,一股强劲有力的力道猛然拽住宋纾禾的手腕。
宋纾禾猝不及防,跌落在孟庭桉胸膛。
孟庭桉一字一顿:“你就这么想离开?你就那么厌恶我,连孩子都不想要了?”
宋纾禾热泪盈眶,她痛哭流涕:“是你逼我的。孟庭桉,是你逼我的。我恨你,你以为我想生孩子吗?如果不是你,我根本就不会……”
烛光晃动,宋明竹站在帐后,错愕望着宋纾禾,他喃喃:“……娘。”
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,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,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。
Copyright 2020 笔趣看 all Rights Reserved